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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家開講 / Keynote

2015-10 第020期

文化與美學鎔鑄 《刺客聶隱娘》

任明 上海社會科學院助理研究員

撰文 / 任明

  • 侯孝賢《聶隱娘》引起兩岸熱議。

侯孝賢導演的《刺客聶隱娘》這部作品令我感覺驚豔,覺得這不僅僅是影像作品,而是以影像形式出現的文化精品了。影片不動聲色的風格、安靜轉換的鏡頭,如一幅緩緩打開的山水長卷,其中亦俠亦道、亦灑脫亦無奈、亦親情亦無情的細微感受,值得每一個中國人細細品味。

這些感受在我看來是中國文化的底子。《刺客聶隱娘》以一個精巧的故事將其緩緩展示了出來。

凝固鏡頭 靜默帶出真實感

就美學來說,《刺客聶隱娘》首先帶來的是無比貼近的真實感。整部影片除了瑚姬跳舞那場戲以外,沒有音樂。在靜默中,攝影機鏡頭真正成了觀眾的眼睛,觀眾隨攝影機鏡頭的緩慢移動觀察著人物的一舉一動,這樣,影片人物的情感與心理動態雖然含而不露,卻被觀眾盡收眼底。觀眾作為「見證人」的緊張感,令這部電影雖然有著連綿不絕的靜默與凝固鏡頭,卻牢牢吸引了觀眾的注意力。我第一次強烈感受到電影音樂原來起的是屏障與遮掩的作用,而《刺客聶隱娘》不需要任何屏障,除了攝影機鏡頭所展示的屏障──在聶隱娘所要刺殺的藩主田季安的後宮,攝影機透過絳紗帷帳所展現的,是田季安寵愛的瑚姬在等待的身影;攝影機以驚人的平穩與耐心呈現著瑚姬靜止不動的身姿,讓我在回憶這個鏡頭時突然體會到這種等待不是一時半會兒、也不是一天兩天的凝滯與悲哀。簾幕無重數,重重隱藏的是後宮無比深重的心機。

嚴絲合縫 敘事細膩如藝品

形成該片另一個美學特點的是其悠長而堅定的節奏。在《刺客聶隱娘》中,導演侯孝賢自身就像是一位俠客一樣,如果你對他有信仰,他就不會辜負你的信任──一些一開始令人迷茫的線索逐漸交織在一起,編織出一幅清晰而縝密的圖案,上面隱隱浮現的是中國幾千年封建王朝的歷史與文化。這歷史與文化作為底色延續至今,每個人必須正視它的存在才能更好地看清自己,看清自己國家的過去與未來。至此,你開始恍然大悟,並且開始覺得,如果導演只願意這樣交代情節,那你也願意接受──因為整個故事的各個片段是如此完美無缺地整合在一起,令人找不到任何紕漏。這種嚴絲合縫的敍事,在大陸電影中已不多見,從而令《刺客聶隱娘》更像是一件藝術品。對生活節奏加快的現代人來說,要欣賞這樣一件藝術品,需要先調整好自己的心理節奏融入到劇中人的節奏中去,這樣才能欣賞到該片的好處。

善良成全 中國的文化修養

劇中人是我們的文化自我。熱愛青山綠水,感性俠義,兒女情長而又不乏相忘於江湖的豪邁與勇氣。聶隱娘是唐傳奇的人物,讀裴鉶原文,聶隱娘是豪邁傳奇卻不乏鄉野氣的女子,被尼姑帶走受訓、直白為自己選婿、用盡殺人機巧、預見災禍來臨乃至最後退隱江湖,「自此無複有人見隱娘矣」。影片以舒淇扮演聶隱娘,賦予這一人物形象心如火、面如鋼,冷靜剛毅但又不乏柔情脆弱的女性韻味。令我敬佩的是,隨著故事推進,一開始略顯僵硬的舒淇的步伐漸漸與影片融為一體,舒淇在山間古道、殿宇樓堂、茫茫草野間不斷向遠方走去的姿態漸漸成了電影的姿態,令人在無形中體會到一種人物與影片靈魂的悠遠。這是令人敬佩的悠遠與節奏。

此外令我敬佩的則是影片對中國幾千年歷史與文化的凝結。中央集權與藩鎮割據、勢力的消長、時機的把握;在「時勢造英雄」與「大時代VS小人物」下是無盡的個人選擇:統一還是分裂?效忠還是仗義?君君臣臣還是父父子子?這些中國文化走不出的怪圈,侯孝賢向我們展示了如何用影像來講述這樣一個故事。對聶隱娘來說,不殺,是一種堅定,在這種堅定背後,有一種堅定的價值觀做依託。片中聶隱娘的人生有著萬般的不得已,然而在她可以選擇時,她選擇了善良與成全。這聽起來很俗套,但不知為什麼,唯有這種選擇讓我感受到我們中國人──無論古代還是現代──是有文化與修養的。

關鍵字: 刺客聶隱娘侯孝賢華語電影

2015-10 第02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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