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位置 > 首頁 > 精彩內容 > 封面故事 > 文資保存兼活化 陸思良方

封面故事 / Cover Story

文資保存兼活化 陸思良方

撰文 / 李秋華

2014-5 第005期

  • 山西平遙南大街遊客如織。

  • 有些遺留建築可一定程度恢復其原有功能。圖為江西省樂平市接渡鎮華家村上演贛劇《趙氏孤兒》。

  • 當地居民的文化認同感是文化街區活化根底。圖為福州三坊七巷一景。

  • 歷史街區拉薩大昭寺外八廓街人群熙攘。

  • 蘇州平江路入選中國歷史文化名街。

圖/《福建日報》提供

什麼是古蹟活化?中國藝術研究院建築藝術研究所所長劉托認為,古蹟活化就是使文物古蹟或建築遺產能夠再生,能夠發揮其文化積澱的作用。

在大陸各地都在打造歷史文化名街,或是將舊建築改造為創意園區的今天,文化遺產保護,已逐漸改變只是修復一座建築並掛上文物保護單位牌子的簡單概念。

古街成商業一條街

古蹟活化,讓靜態的文物古蹟動起來,在尊重文化遺產的完整性和真實性的前提下,重煥新顏並創造新價值,這種新的文化遺產保護理念在中國大陸正被不斷實踐和傳播,但各地方實際作為,卻又屢屢遭遇挑戰和質疑。

中國大陸的城市規畫常被詬病為千城一面,而各地打造的歷史文化街區也常常讓人覺得似曾相識。劉托認為,這與城市發展片面追求GDP有關,城市改造、大拆大建也主要是為了追求GDP,城市空間、城市生活特別是城市的精神生活、文化生活方面不夠注重。

許多古街都被開發成商業一條街,商業的模式也類似,大都是賣工藝品,其中很多並非當地的手工藝品或土特產,而是一般流通的旅遊產品。經營者大部分不是原住民,很多都是招商來的。雖然古建築本身還有一定地方特色,但街區已經完全商業化了,缺少濃郁的地方特色。

那麼,如何理順城市發展與街區生活文化延續的關係?

缺乏自下而上活態保護

劉托覺得,這恰恰是當前的一個矛盾,因為和大城市的現代化建築相比,一般舊城區、傳統小鎮、地方建築或街區,生活的便捷性、舒適性相對較弱,面臨變遷的壓力。對於有保留價值的建築要加以保護,而有些建築或街區價值一般,在歷史發展過程中必然會被淘汰,這類情況也不應完全排斥。不過他認為,對於後者應該順應歷史發展的進程來操作,而不是為了商業,不該為了GDP或一些其他目的,人為地進行大拆大建,由外力來改變現狀。

此外,對於一個文化古蹟或是街區應該如何進行改造,要看當地的老百姓對他們的生存環境的看法,他們自己要急切地改造現有的環境,和他們很熱愛自己的生活習慣和環境,熱愛這片山這片土,態度是完全不一樣的。

而目前的問題是,不管城市還是鄉村的居住者,普遍缺少歸屬感和文化認同感,因而自下而上的活態保護缺乏根底。

因此,劉托認為,政府管理部門以及專家學者,應該幫助原住民提高他們對自己的文化遺產的認識,培養熱愛和自覺,「有自覺保護的意識和訴求,這是非常重要的。」劉托表示,在這種前提下,保護才有價值。比如有些傳統少數民族的村寨,對原住民喜歡和習慣的生活方式、形態加以保護,再與當地的經濟特點、旅遊進行結合。這樣,老百姓就自發地有保護的熱情,會形成一種良性的發展。

同時涉足建築遺產保護與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兩個領域的劉托談到,在非遺的保護上,同樣是鼓勵民間的非遺持有人進行自發的保護,而不是完全由政府主導來告訴你們什麼好什麼不好,什麼該保護。

物質和精神須整體保護

文化遺產活態的保護已成共識,在具體實踐上,則體現在重視物質文化遺產與非物質文化遺產(以下簡稱「非遺」)的整體性保護。劉托談到,在非遺的範疇,對於建築關注的物件是營造技藝與建造過程。不過,大陸政府目前在非遺保護上也強調整體性,從非遺延伸到物質遺產,即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時也要兼顧物質形態的保護,以物質形態為依託。

而在保護文物遺產與古建築的領域,在關注建築本體的同時,也在關注跟建築相關的一些領域的保護,比如民俗、社會生活。物質文化遺產保護與非遺保護兩個領域彼此融合,雙方都關注保護的整體性。

談到整體性保護,劉托以上海的石庫門為例。石庫門原來想申報文化遺產,但歷史不夠悠久。可是,從上海本地的歷史文化發展來說,石庫門有很重要的意義,老上海很多故事發生於此,也有許多歷史名人跟石庫門有關,而其營造過程又和當地的生活、民俗結合比較緊密。後來石庫門以營造技藝申報了國家級非遺專案。劉托認為,像這種古蹟,既有物質形態的遺存,又和城市肌理有密切聯繫,有豐富的歷史文化,應當作為綜合性的社會生活的整體來保護,而不是像過去那樣片面地保護幾座老房子。

根據區域現況採活化對策

至於古蹟活化策略,劉托指出需要根據實際區別對待。一方面,有些遺存建築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恢復其原有的功能,發揮它在社會文化中原有的作用。比如,有的寺廟在社會文化生活當中曾發揮重要作用,現在又恢復這一功能了。特別是一些小型的民間廟宇,關帝廟、城隍廟、娘娘廟、財神廟等等,屬於民間信俗的方式,在民間生活中尤其在社區當中,對社會凝聚力、社會穩定在某種程度上起到積極作用。

另一方面,有些遺存建築的功能已經發生變化,無法再恢復了,就需要注入一種新的功能,適應當下的社會需求。這需要城市管理者和民眾一起去探索這種可能性。

後一種是當前中國城市化進程中普遍存在的問題,原有的街區老房子,有的不再適應城市發展需要,被拆除了;還有的雖然留存下來了,但和老百姓城市生活的需求產生了不適應的情況,漸漸空巢化、空心化。針對這種情況,劉托認為,要具體分析一個街區和它所在的這個城市的歷史文化、城市肌理等方面的聯繫,它在城市文化當中起什麼作用?扮演過怎樣的角色?有什麼樣的價值?如果確實有意義有價值,就要加以積極的保護。

陸古蹟活化三階段演變

大陸的文化遺產保護,很長一段時間的觀念比較固化,就是將古蹟、建築視為文物的載體,注重它的物質價值和藝術價值,不管是個體建築,還是一個街道、一個街區,甚至是一個城區,都是作為歷史遺留下來的物象來看待,不太重視其中包含的和這個城鄉百姓生活、和城鄉肌理之間的互動關係;活態的因素、古蹟中承載的豐富的文化資訊,沒有受到特別的重視和關注。這是第一個階段。

從政策導向來看,早期關注的基本都是建築物,比如名人故居、古寺院或某個紀念性建築,定為全國文物保護單位,然後掛牌進行保護。保護的方式就是讓建築保持原有的狀態,不倒塌不毀壞。至於建築的功能、歷史和未來的功能的延續,或是在街區中、在城市中扮演什麼角色等,缺少這些方面的研討和實踐。

隨著城鄉的發展與演進,政府和學者等各方面也慢慢地注意到,孤立的保護並不能真正意義上做到建築文化的整體傳承,而且割裂了建築的環境,也不能使當中有價值的東西得以完整全面的保護。

第二個階段的特點是開始注重整體性保護。從街道、街區、片區到舊城區,甚至是更大範圍,對一個古城進行保護與開發,反映了建築遺產保護觀念的進步。不過,劉托指出,這個階段還有一定缺陷,還是沒有脫離對建築物質性保護的局限性。而且,這個階段出現了「為保護而保護」,以保護之名進行過度商業開發的傾向,為了政績、旅遊、景觀等需要,把原住民都搬遷了,把街區或片區原有的功能改變了,更多地服務於商業、經濟,原有的文化資訊弱化甚至喪失。

第三個階段即目前的階段,不但關注建築本體,還關注它的空間環境、歷史傳承、和文化故事,以及建築跟人的互動關係。這個階段開始有糾正偏差的意識,開始注重此前出現的一些問題,在實踐中研究並加以解決,也開始注意到城市發展演變當中的歷史文化古蹟的延續性。劉托認為,這種延續性實際上就是依靠人們的生活來維持和創造的。生活在一個區域當中的人應該有延續性,而且這個區域中的生活也應該有延續性。

居民應有話語權

因此,劉托認為,在符合整個社會發展的趨勢下,應當對原住民的生活方式、習俗以及以原住民生活為依託的產業加以扶持。實際上,舊區域的生活方式跟城市發展並非水火不相容,其實二者在縱深上是密切聯繫的,這種聯繫就是為當地人的福祉服務。當然,這涉及到城市政策和社會意識等方面。

「城市發展、改造或者說進步,至少這個主體的重要組成部分應該是當地的原住民或者市民,他們應該在城市發展中具有話語權。」劉托說,城市歸根結底是為住在其中的人服務的,而不是依託於空洞的概念。

此外,劉托指出,文化遺產的活化,是一個國際化的問題。在全球城市化、經濟一體化的大潮之下,人們必然感到文化方面的危機,產生了文化多樣性的訴求。城市街區以及鄉村文化遺產的保護,其實也是在這種大趨勢下產生的觀念上的變化。在這方面,國家與地方,學者與民間,各個層面都有這種意識,保護就會向有利的方向發展。
(本內容為創用授權,轉載敬請註明原文出處)

關鍵字: 文化資產保存大陸

2014-5 第005期

兩岸文資夢

訂閱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