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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家開講 / Keynote

2014-6 第006期

從失獨悲歌談兩岸人口政策

黃清龍 旺報社長

撰文 / 黃清龍

  • 大陸1980年始實行獨生子女政策。(本刊資料照片)

  • 今年大陸始放寬獨生子女政策。(林采韻攝)

  • 台灣幼稚園招收學生也面臨挑戰。(本刊資料照片)

  • 台灣因為推行節育太成功,人口不斷下滑。(林采韻攝)

  • 兒童在兩岸都被視為未來的主人翁。(林采韻攝)

最近大陸一群年邁的失獨父母集體上訪,要求提高對失獨父母的補償,理由是他們當初履行了只生一個孩子的計畫生育義務,現在老無所依,國家應給予補償,引起大陸媒體的關注。同一時間,台灣媒體則對於過去實施「家庭計畫」過於成功,導致現在少子化日益嚴重,強烈主張政府應當把人口問題提升為國家戰略層次。

人口問題既重要又複雜,關係到個人、家庭、以至於社會、國家的發展,因此兩岸都有一套根據自己實情的人口政策。根據今年公布的最新數字,中國大陸擁有13.6億人口,是全世界人口最多的國家。早在上世紀50年代末,大陸中央就曾有須否推行節育的爭論。1957年北大校長馬寅初提出他的「新人口論」,強調「社會主義是計畫經濟,如果不把人口列入計畫之內,不能控制人口,不能實行計畫生育,那就不成其為計畫經濟」,得到毛澤東的讚賞。

新人口論遭受批判

但是在大躍進運動中,毛澤東又回到了他當年駁斥艾奇遜時提出的「人多好辦事」的觀點,把馬寅初的「新人口論」當作「反冒進」的理論依據並進行了批判。1960年1月馬寅初辭去北京大學校長職務。接著中蘇關係破裂,備戰備荒,節制生育問題自然不再提起。大陸人口於是從60年代的6億多增加到1980年的9.87億,因而有所謂「錯批一個人,多增3億人」的說法。

同一個時期在海峽另一端的台灣,也正在進行一場人口政策的辯論。1949年國府撤退來台,為了厚實「反攻大陸」的基礎,鼓勵生育仍然是政府的人口政策思考主軸,有所謂的「增產報國」之說。1958年台灣人口突破1000萬人,隔年(就在馬寅初發表「新人口論」後兩年),曾任北大校長、時任農復會主委的蔣夢麟召開記者會,發表「讓我們面對日益迫切的台灣人口問題」,高聲疾呼節育的必要性,政府政策乃逆轉為支持少生的家庭計畫。

家庭計畫全面執行

我們無從得知蔣夢麟的節育主張是否受到馬寅初的影響;但是兩位前後任北大校長,竟然在同一個時間點隔海就人口問題提出相同的主張,即使在半個世紀後的今天看來,仍可以感受到一種悠遠高瞻的屬於知識份子特有的風采。所不同的是馬寅初因言賈禍被批被鬥,蔣夢麟的主張則在引起各界熱烈討論後,最終成為政府政策。

1964年台灣當局全面推行「家庭計畫」(即計畫生育),並於1969年成立人口政策委員會,提倡「兩個孩子恰恰好,一個不算少」的口號。台灣雖然不像大陸採行強制一胎化措施,但因為有「正確的科學知識」作為決策與執行的依據,加上行政體系夠結合社會力量與教育宣傳持續推動,最終有效地緩和人口增長,並獲得美國與聯合國的高度肯定。

放棄反攻大陸

台灣的家庭計畫之所以能獲得輝煌成就,其實還隱藏著一個關鍵性的政府政策轉變過程,也就是放棄「反攻大陸」的計畫。當年蔣夢麟強調節育的必要,是認為台灣的經濟成長無法負擔人口成長的速度。但是,這個論點夠成立的前提是設定在自給自足的發展方向上。也就是說,只有當「反攻大陸」不再是政府政策時,台灣「人口太多」的論述才能展開。所以家庭計畫能夠推行,事實上就等於是國府已不再把台灣當成反攻大陸的跳板。而這個轉變是受到一個高於國府統治權威的島外力量,也就是美國在東亞的地緣政治考量,才得以達成的。

回到大陸的人口發展歷史。所謂「錯批一個人,多增3億人」這一廣泛流傳的說法其實是被過分簡化的。毛澤東儘管不認同馬寅初的節育主張,但也沒有推行鼓勵生育措施;相反地,1964年中共中央、國務院還發出了「關於認真提倡計畫生育的指示」。只不過由於文化大革命的衝擊,由於醫療技術的限制,更由於農村沒有實行計畫生育,人口過快增長的勢頭沒有得到有效控制。直到文革後期的1973年,這才全面展開計畫生育,並於1980年實行獨生子女政策。上述失獨父母就是趕上了政策的浪頭,而有今天的遺憾。

少子化日益嚴重

不過,如前所述,人口問題很複雜,台灣因為推行節育太成功,從1984年開始,人口凈繁殖率已經降到人口替換率之下。所以從1990年開始,政府又推行新家庭計畫,宣導口號改為「適齡結婚、適量生育」,將人口成長目標由「緩和人口成長」改為「維持人口合理成長」,此後並接續提出生育補助、育嬰假期等措施,鼓勵年輕人多生、早生,但收效有限,以致少子化問題日益嚴重,這恐怕是當年蔣夢麟所始料未及。

相對地,大陸儘管在60年代錯失了遏阻人口增長的時機,但多生出來的幾億人口,卻為20年後的改革開放儲備了豐富的勞動力資源,進而成就了如今舉世稱羨的經濟奇蹟。而大陸從80年代起嚴厲推行一胎化政策,固然有效遏阻人口增長的速度,卻也留下許多後遺症,包括男女比例失衡、處罰超生惹怨、人口提前老化,以及失獨父母老而無依等,有待政策調整。

從2014年開始,大陸放寬獨生子女政策,台灣也推出更多鼓勵生育的措施。兩岸的人口問題,繞了半個多世紀,終於又回到相近的政策軌道上來。
(本內容為創用授權,轉載敬請註明原文出處)
關鍵字: 兩岸人口政策

2014-6 第00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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