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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家開講 / Keynote

2014-4 第004期

木頭的台灣

康軍 南開大學

撰文 / 康軍

  • 花蓮文創園區裡的大樹。(林采韻攝)

  • 花蓮鐵道園區裡的大樹。(林采韻攝)

寫下這個標題,連我自己都「木」了——這是什麼意思呢?寶島一遊,在回來的航班上,閉上眼竟然滿滿都是木頭!這個印象真是奇怪,這不僅因為台灣是亞熱帶海島,樹木森林覆蓋全島,也不是因為看見了阿里山神木印象太深,都不是!而是這次參訪台灣,看見了太多的人與木頭的千絲萬屢的聯繫;許多與木頭相關聯的人文景色;許多以木頭為題材的文化創意商品!於是,我的腦海中就產生了這個標題。

說到台灣的木頭,首先就要說說檜木,檜木有奇香。「檜」音「貴」,台灣朋友念「蒯」,害得我回來查了半天詞典,在《康熙詞典》上才查到。據說台灣本來到處都有這種木頭,日據時代,日人大量運回日本,以致現在的台灣檜木數量大減,已經快成為稀有的了。幸好政府關注,到處鼓勵種植,現在台灣已經把檜木當成寶貝。最神奇的是它的香味,那是一種完全可以媲美普羅旺斯薰衣草的大自然植物香氣!令我印象深刻的有兩件事:一是我們參觀文創園區的時候,忘記是台北的松山文創園,還是花蓮文創園,總之是一家老式煙廠,仰或是酒廠,主人領我們進入了一間大倉庫,厚重的大門一拉開,迎面一股強烈的檜木香氣撲面而來,哪個好聞呀!好像裹夾著半個多世紀的台灣文化氣味,向我們傾面陳述著台灣東海岸的親情。我抬頭觀察了一下這間空空的倉庫,好像除了檜木香氣,那保存了半個多世紀的香氣之外,什麼也沒有。

文化與本頭的巧妙結合

我忽發奇想:這一空屋子的檜木香氣,不就是一種文化元素嗎?那大樑上沉浸的60多年的檜木香氣,已經足可以讓現代人體驗到一種時尚生活內容了!還有一件是在台北西門紅樓。我們參觀創意十六工坊的時候,那家名聞遐邇的「陳爸手工皂坊」,在幾十種充滿各類食品級植物香精與環保材料合成的手工製作的洗手皂產品中,我獨獨選購了兩塊檜木氣味的手工皂作為帶回家的禮物。要知道,微微閉目深嗅,那種悠悠的馨香,幾乎可以令人浮想聯翩!原來,這檜木,就成為「木頭的台灣」一項絕妙的詮釋。李白詩雲:「草不謝榮于春風,木不怨落於秋天。」其實是因為:「誰揮鞭策驅四運,萬物興歇皆自然」啦!有誰能知道這上天造物而成的一種樹木,竟會給人間帶來如此多的恩惠! 

遊到花蓮,我們被領到一處市中心的綠樹庇蔭的院子,原來,這裡是當年老鐵路的一個站房,包括老花蓮車站和鐵路警務處的公房。一進院子,到處都是木頭!不僅幾乎所有的房屋建築都是全木的結構,就連外廊以及外廊的肋拱都是近百年的仿木建構。廊子裡還陳列著原住民藝術風格雕飾的長椅;一顆幾乎傾蓋全院子的麵包樹,將四下裡遮蓋的綠綠茵茵。站房恢復成窄軌時期的老式車站佈置,成為一間小小的鐵路博物館:高高的木框架空間透出一絲涼爽:售票口設計得溫馨怡人,可以想像一位原住民大媽背著竹筐,手拉著小孫女在這裡買票的情景,售票員打著哈欠,沒有排隊,沒有擁擠;那頂掛在牆上的站長制帽就足以顯示這裡秩序的尊嚴。一轉身,就置身於木頭地板的小小月台,腳下就是原木鋪就的伸向遠方的鐵軌……院外的柵欄也是粗粗的原木搭就,抬眼看,周圍竟然是一片參天大樹,就連園中一處遺存的防空洞,其入口也是建在一株巨型的榕樹大板根底下!我們走出院門,坐在這鐵軌旁低矮的柵欄處歇息一下,可以想像,這裡很可能是當年老站長每送走一班火車後,坐下抽著煙斗,享受最愜意瞬間的景象。

檜木幽香引人迷

沿著這條已經廢棄的鐵道,走過不到二百米,竟然還保留著當年一條小街,鐵軌還保留著,只是已經被水泥與地面抹平。兩旁是一家挨著一家的店鋪,市政樹立的地標寫的是「舊鐵道」。步行街上沒有一輛汽車,只有送貨的機車(摩托)偶爾經過。道心還是那永遠伸向遠方的窄鐵軌,兩旁竟然又是木頭的長凳,一條條列在路邊,供路人休憩。路邊的創意商店、小咖啡店、民宿店、成衣店、雜貨店、小餐館,把花蓮人的生活點綴得十分方便、愜意。只見路邊有三輛輪椅車,各坐著一位高齡老人,坐在輪椅旁邊商店窗櫺上的三位女青年一一服侍著他們,原來這是護工每天的功課,要推著老人到這裡曬太陽。印入我眼簾的,是許多臨街店鋪門前,都有一小塊地坪,雖然露天,居然也鋪著木地板。再加上外牆皮還有木掛板、木百葉窗,簡直到處都有木頭!花蓮人說他們這裡是:好山好水好無聊!走在這條路上還真有這種感受——那靜謐的小道;大樹蓊郁的鐵道文化園;到處散發的檜木或其他什麼木的幽香;這就是台灣的感覺。

離開花蓮,我們又乘火車來到宜蘭縣的羅東,參訪宜蘭林場文創園。汽車遠遠就停在路邊,四下一望,像在郊區的田野上。嚮導把我們帶到了一條筆直的,長約300百多米的通往林場火車站的小道上。令人驚奇的不僅僅是道旁那規整、高約齊腰的方木欄杆,更驚奇的是,整條道路居然是用拇指大小的木屑鋪就!走在路上那叫一個鬆軟!厚厚的、不知是何種樹木的木屑,踩在上面立刻就有把人帶到了深山老林之中的神秘而深邃的感覺。我不覺歡呼起來:這是多麼絕佳的創意,還有什麼會令人聯想起林場?當然是滿地的木屑!走在這猶如彈簧的小道上立刻就減輕了旅途的疲勞。進了園區大門,小廣場竟然也用幾株巨大的枯木作為屏風裝飾。右側是一大片樹林,林中還完整地保留著林場的貨站站房,又是純木結構。一列林場專用的火車永遠停在這裡,因為樹木參天,這裡連拍照的光線都受到影響。道旁故意擺放著幾棵卸下的粗大原木,直徑比人還高,可以令人想到原始森林中的原貌。

文創工作室與木結合

這裡雖緊鄰城市,但眼前明顯有林場深處的感覺。在廣場的左邊,一溜木屋是文化創意產業的藝術家工作室。大約有二十來家文創工作者的個性化工作室各自展現著他們的作品,可看可售,極其隨意。有陶藝、紙藝、布藝、手工製作,玲琅滿目。比如其中一位女士經營的商品叫「漫布四季」,用植物染料體驗濕水彩手工繪畫;而其中一位,赫然打出「榫卯藝術」的,確讓我大感興趣:室內陳列著一件件作品,是以中國古代木制傢俱的千變萬化的榫卯結構構件設計而成。他的作品,彰顯的是中國古代木作的結構藝術,榫卯,是中國木結構裡的獨特內容,強烈的中國文化內涵與結構嫁接,使得設計的作品充滿了創意!作者何文彬先生,溫文爾雅,但他那強壯的身板,看上去更像個木匠。其實他卻有著「台灣內政部古跡暨歷史建築保存修復大木作匠師」證照;有著「中華民國古跡暨歷史建築匠師協會常務理事」的頭銜。室內展示的榫卯藝術作品,讓我如同步入了木頭藝術品的殿堂,那錯綜複雜的榫和卯,就是天地、陰陽、方圓、和諧的中華文化理念;就是平衡、扭轉、交互、離合的結構美的一場盛宴!

在台灣幾天下來,到處看的是木頭,其實我想:親近大自然的木文化,不就是中華文化的重要分支嗎?於是,便有了開頭的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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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字: 康軍花蓮文創園區

2014-4 第0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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