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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家開講 / Keynote

2014-10 第010期

從希臘美特拉 論世界遺產

陳郁秀 前文建會主委、台法文化協會理事長、白鷺鷥文教基金會董事長

撰文 / 陳郁秀

  • 天空之城美特位全景。 (取自網路)

  • 天空之城美特拉中世紀建造的繩索木梯。(作者提供)

  • 天空之城美特拉是世界重要遺產。(作者提供)

  • 造型特殊之奇岩森林。(作者提供)

  • 天空之城美特拉(作者提供)

「Medeor」希臘語是指「流星、隕石、大氣中如曇花一現,稍縱即逝的現象」,「Medeora」字尾多了一個A字,即是「懸浮在天地之間之石頭」,而「Holy Medeora」意指「聳入雲端之奇岩頂端之聖城」,我們稱它為「天空之城美特拉」。美特拉(Medeora)位於希臘東北部的帕薩里亞地區,臨派恩奧斯河(Pineios)和品都斯山脈間,因附近擁有崇山峻嶺、奇岩美石、自成森林,遂有岩石森林「Roky Forest」之美譽,加上有眾神曾居住過的奧林匹斯山和令人歎為觀止的美特拉修道院而聞名於世。

天空之城美特拉是上帝將人類的信仰、歷史、文明,透過東羅馬帝國拜占庭式(Byzantin)的雄偉建築,結合宇宙自然美景──雄偉高聳入天之奇岩群所創造出來令人驚豔幾乎無以倫比的夢幻風景。它懸在天與地之間,從東、西、南、北各個不同角度仰望之;在雲朵、風神舞動間,隱隱約約、變化萬千,令人有稍縱即逝之感。由於這種時空交錯、虛實相融的特質,成就它獨一無二的奇景,於1988年被列入聯合國科教文組織世界遺產名錄,為一自然與人文結合的雙重遺產。

美特拉的歷史傳奇

10世紀末、11世紀初這兒出現了隱遁的修士,他們靠著木梯和繩索、藤籃、滑車攀上了高聳入雲的峰頂,居住在天然岩洞內,祈禱、頌讚和懺悔。11世紀中葉,美特拉漸漸成為希臘東正教中心。就在這時期著名的聖阿塔那西奧修士(Saint Athanasios)來到這裡,特別選擇在岩頂上,興建了新的修道院,「懸在空中的美特拉」因而得名。之後4、5個世紀,「天空之城美特拉」成為區內最具權威的宗教中心,鼎盛時期共擁有24座分布在大小山嶺上的修道院以及上千名修士,也因此成為抵擋隨著土耳其的侵占而來的伊斯蘭教的主力,並成為希臘東正教寺院最大和最重要的建築之一,其中有6座寺院矗立在天然的砂岩支柱上,最為壯觀。

4、5世紀間這些苦行的修士們在漫長的歲月中,以他們虔誠的心和堅定的毅力,一步步辛苦地將建材由平地吊至岩石尖頂,將一塊塊石頭砌成具拜占庭風格的生活精神堡壘。我們可由建築石塊的排列,透過他們高雅、清新、諧和的線條和圖騰,認識修士們的美學觀以及生命。這個傳奇,流傳至今,令我感動不已。而在祈禱讚美神的生命歷程中所留下的歷史軌跡:豐富的壁畫、莊嚴的聖者畫像、精細的木雕,包括木頭與象牙混雕的書架、鑲嵌雕刻的聖者聖座,這種結合木材、象牙、寶石鑲嵌的混雕作品,呈現出時代的風格,深具代表性,而各式各樣雕有花草的日用銀飾銀器,默默地敘述著這時期的生活史。

另,在神學及歷史的畫廊中所呈現的新作,展現希臘近代史。畫作作品中包括1912、1914戰爭場景,及多位近代重要宗教、政治領袖名人之畫像,延續過去拜占庭的歷史,完整聯結到希臘的近代史。我們也觀賞了珍貴的教會出版品和各式手稿,這些都是珍貴的傳家寶,在博物館中陳列著,宣示著天空之城繼續實現育成高貴心靈的神聖任務,它們豐富了希臘的文化資產並鼓勵現代人創造新的文化。在此可透過祈禱傳遞聖訓,三位一體的神明提供信眾來此作禮拜的機會,並指引教徒走上正途。

希臘精神堡壘 

環繞天空之城的奇岩森林是世上獨一無二的奇景,而它令人敬仰的、敬畏的建築和傳家寶更是罕見的人文資產,這一切吸引並喚醒成千上萬的拜訪者來此朝聖。當參觀者離開天空之城時都帶著美好的回憶、以及對希臘歷史的緬懷,並深受修士們敬仰虔誠的心和深刻無私的愛所感動。

天空之城是基督教的修道院,是時代國家之象徵、人民仰望的信仰,協助世代希臘人民渡過許多困難的時刻,是個可景仰上帝、接受生活教育、實踐正確人生的聖,也是人類歷史演進的場所。人民在此培養神聖的思想、虔誠的生活態度;在此療癒心靈的苦痛、平復衝動與激情;在此化解心靈深處哀傷,接受無私的愛心和體會公益的精神;在此是人類文明的泉源並可盡情感受天賜的自由;在此能開放雙臂,以愛和親和力擁抱所有需要愛的人;在此是保護宗教神聖的傳統和追求真、善、美的天地。希臘人民認為「天空之城」是他們精神象徵的堡壘,傲然聳入天際代表著希臘國家的品牌。

今年盛夏有幸與友人們乘坐「銀海郵輪」暢遊愛琴海、黑海沿岸幾個國家:希臘、土耳其、保加利亞、羅馬尼亞,很遺憾烏克蘭因戰事而未能登陸參訪。在旅程中「天空之城」是行程之最,遺憾的是24個修道院中許多均已成斷垣殘壁,所剩無幾,輪流開放,我們造訪了其中最重要的「The Great Meteoron」和「Monastezy of Rousanou」兩座修道院。

「The Great Meteoron」由聖阿塔那西奧修士(Saint Athanasios)建設,它的落成是修道院群發展的關鍵,它彙整了自11世紀以來分別成立於四周的小修道院,奠定「天空之城美特拉」的美譽,是眾修道院中最具規模、最正式,在目前殘存中最古老的修道院。它棲息於最重要的奇岩上,以君臨天下之姿,掌握並主導著天空之城的未來。16世紀中發展到極至,成為希臘東正教最重要的宗教中心之一,而它的聖殿「Katholikon」擁有最精采最華麗的壁畫述說基督教的歷史故事,這些古畫在經過修復後光彩奪目,教堂建築體現在十字架形狀的基礎上,它的圍牆是用岩石和磚塊相間砌成,是天空之城建築精華之最,為這一時期的希臘歷史留下精彩的見證。

「Monastezy of Rousanou」是建築在一驚人的奇岩上,建築覆蓋了整個岩石面,形成岩石的延伸,遠望過來,和岩石合為一體,形成特別的形象,真是令人嘆為觀止。站在窗口,可以欣賞森林大部分的美景,而環繞在岩石四周的許多岩洞,是過去修士們生活的空間,在此可以想像他們在最接近上帝的修道院中如何虔誠地渡過他們的一生,真是不可思議且耐人尋味。天空之城被登錄為世界人類雙遺典範,實是實至名歸。

世界遺產保護公約誕生 

1959年埃及政府擬修建亞斯文大壩(Aswan Dam),這個執行計畫可能淹沒尼羅河谷的阿布辛貝神殿和菲萊神殿等20餘處古蹟,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為保存世界的重要遺產,因此號召世界各國出錢出力,將神殿移築到高地,成功的挽救了人類珍貴的文化資產免遭浩劫。這項團結壯舉催生了1972年《世界文化與自然遺產保護公約》之制定。

《世界文化與自然遺產保護公約》之制定成為推動世界遺產保存工作基準,這項公約的主要任務是鑒定和保護具有突出價值的世界自然和文化遺產,藉由國際力量保護人類共同的珍貴遺產,並成立世界遺產委員會及世界遺產基金來提供先進的技術資源與龐大的維護經費。 

1976年世界遺產委員會開辦《世界遺產名錄》登錄審核機制,其申辦標準和考核審核過程非常嚴格,具國際公信度。其中分為:

自然遺產──是指有突出價值的自然生物學和地質學形態,瀕危動植物種棲生地,以及具有科學、美學和保護價值的地區。

文化遺產──是指具有歷史、美學、 考古學、科學、民族學或人類學價值的紀念地、建築群和遺址。

文化與自然雙重遺產──是指分別符合前述關於文化遺產和自然遺產評定標準中的1項或數項者。

截止2013年6月止,登錄世界遺產名錄共有981項,其中自然遺產193項、文化遺產759項,文化與自然雙重遺產29項,而希臘美特拉就是同時具備文化與自然雙重遺產的世界遺產。

近年,深度生態旅遊興盛,許多列入世界遺產名錄者,成為觀光旅遊的熱門景點,也造成有些面臨遊客過多、保護觀念不足或國力薄弱無維護經費、開發與保存兩難等問題,對於遺產與周邊環境產生嚴重的壓力、或被人為破壞、自然崩壞等情事,值得大家共同關心。

台灣與希臘的困境 

由於政治因素,台灣非聯合國成員,雖然擁有如鑽石般的奇特地形、地貌、生態、生物以及豐美的文化、藝術,卻無法將此珍貴的人類遺產登上《世界遺產名錄》。但台灣人民活力十足,對於文化資產的保護與維護,不論是政府機關或民間組織,都不遺餘力的汲取國外先進國家的經驗,努力以赴的期有所作為。例如,日治時期,1930年頒行的《史蹟名勝天然紀念物保存法》,以及國民政府來台後於1982年公布的《文化資產保存法》,都是希望以法令保護台灣珍貴的資產,為人類文明發展留下見證。

在我擔任文建會主委(2000~2004年)時,有鑑於《文化資產保存法》立法以來雖經過五次的修正,但仍存在諸多窒礙難行之處,因此組成修法委員會,召集數十餘位學者專家,對於《文化資產保存法》進行整體性與結構性的大改革,經過近百次的檢討與研議,終於在2004完成修法,送行政院與立法院審議,而於2005年經總統公布實施。這次的大修工程,使得《文化資產保存法》的保存觀念符合國際趨勢,執行實務也較貼切台灣社會的生態,為台灣的文化資產保存工作奠下良好的規範。

接著在2002年進行「台灣世界遺產潛力點計畫」,其觀念即來自前述的「世界遺產」登錄工作。由於這項登錄工作,具有許多前瞻性的保存維護觀念,為使民眾能與國際同步,吸收最新文化資產保存維護觀念,我在徵詢國內專家學者意見後,函請縣市政府及地方文史工作室提報、推薦具「世界遺產」潛力之潛力點名單;其後召開評選會議選出11處台灣世界遺產潛力點,包括太魯閣國家公園、棲蘭山檜木林、卑南遺址與都蘭山、阿里山森林鐵路、金門島與烈嶼、大屯火山群、蘭嶼聚落與自然景觀、紅毛城及其周遭歷史建築群、金瓜石聚落、澎湖玄武岩自然保留區、台鐵舊山線。

此外,為使台灣所遴選的世界遺產潛力點具備國際公信力,該年底我邀請了國際文化紀念物與歷史場所委員會(ICOMOS)副主席西村幸夫(Yukio Nishimura)、日本ICOMOS副會長杉尾伸太郎(Shinto Sugio)與澳洲建築師布魯斯‧沛曼(Bruce R. Pettman)等教授來台現勘各潛力點,經建議另增玉山國家公園1處,於2003年正式公布12處台灣世界遺產潛力點。換言之,經過聯合國教科文組織ICOMOS重要成員的見證下,台灣實際具備許多值得登錄為《世界遺產名錄》的自然景觀與文化遺產,不宜在世界遺產界上缺席。

目前台灣未能進入聯合國,除因此在保存上沒能得到聯合國經費的支持外,最重要的是未能同步取得不斷進步、日新月異的觀念以及精準的保存技術,實在令人遺憾,難道世界人類文明史有貴賤、重要與不重要之分嗎?但從此次的希臘等國參訪過程中,卻也發現一項極為現實的問題──經濟不振、政治不穩定的國家,雖擁有珍貴的世界遺產,實無法負擔苛重的保存與維護經費和實質工作,許多的世界遺產已面臨成為破敗殘墟的憾事,希臘、土耳其正是一例。

機會是給準備好的人 

對我而言,「世界人類遺產」就如同「人權」一般是眾所認定的普世價值,我強烈的認為全人類,不分種族,不分敵我,應對這種基本精神共同捍衛,就如同於1863年法國考古學家馬利埃特規畫設計在尼羅河畔建立埃及博物館,該館於1902年建成開館,是世界上最著名、規模最大的古埃及文物博物館,其中大多數展品年代超過3000年,對人類的發展史的研究與保存,貢獻極大;又如1993年法國開始進行柬埔寨吳哥窟的修復工程,其後也促發日本、德國、義大利、中國等國投入修復與保護吳哥窟的工作。兩例都在在說明世界人類遺產的珍貴性與重要性,當我們必須保存時,不分國籍,就應義無反顧地去執行。所以在此呼籲聯合國應摒除政治利益的考量,珍惜1959年世界各國發心搶救埃及神殿的那份高貴的精神,讓全人類共同珍惜共同的文明資產,每個人都能無愧於良心、踏實的執行世界公民的義務,才是上上之策。

台灣目前處境雖不利,但我們已經作好準備,無論從法制建置、觀念教育、活動推廣、保存修復技術的提升、國際合作的模式,乃至以實際的行動遴選具國際遺產的潛力點,以落實保存維護目標等,皆已整兵待發的等待躍上國際舞台的那一刻。我一直相信,機會是給準備好的人,21世紀是個變遷快速的時代,世界會變,聯合國也會變,當下我們還是盡力做自己該做、能做的的事,唯有自立自強,當機會來臨時我們才可一躍而上。

關鍵字: 陳郁秀台灣希臘Medeora世界遺產文化

2014-10 第0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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