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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家開講 / Keynote

2015-5 第017期

2005年的兩岸紅藍綠大過招

黃清龍 旺報社長

撰文 / 黃清龍

  • 習近平(右)將與朱立倫會面。

  • 朱立倫(右)即將赴大陸。

  • 連戰(左)與胡錦濤的破冰會面。

  • 陳水扁(左)原本寄望兩岸和平協議帶來諾笨爾獎。

幾個月前筆者曾在本專欄指出:蔡英文訪美與朱立倫訪陸,將是2015年影響兩岸關係最重大的兩件事,也是兩岸關係如何「轉」變的最關鍵因素。如今蔡訪美行已如箭在弦上,朱習會則確定5月四4在北京舉行。由於截稿時間所限,關於朱習會的內涵及影響,且容後再談;今天想為大家回顧一下10年前那場兩岸紅藍綠大過招,台面下比台面上還要精彩。
 
2005年4月底,連戰以國民黨主席身分首度訪問大陸展開「破冰之旅」,4月29日在北京與中共總書記胡錦濤見面,雙方發表五項共同願景,封閉多年的兩岸關係就此解凍。2008年國民黨重新獲得執政,連胡五項共同願景成為兩岸交流的政策主軸以迄於今。

破冰之旅 連戰曾猶豫被動
 
連戰的破冰之旅,為他贏得崇高的聲望,以及之後長達十年頻繁進出大陸的「高規格待遇」,但其實在登陸之前,連戰面對大陸的盛情邀約,態度是很猶豫被動的,主要是擔心台灣民意不接受。此前,親民黨已在為宋胡會積極佈局,並獲得大陸軍方對台系統的支持,國台辦系統則認為應當優先促成連胡會,因此急著催促連戰動身。連戰於是指派副主席江丙坤於3月28日訪問大陸,預先探路兼鋪路。江此行極其倉促,出發前就連到北京要見誰都還不知道。
 
連戰破冰之旅之所以顯得如此唐突與急促,是因涉及到兩岸四股力量的角力,一個是陳水扁與宋楚瑜的突然結盟共推兩岸路線,一個是胡錦濤在鷹派壓力下亟待避免對台動武的突破出口。

話頭還要從陳水扁說起。2000年台灣首次政權輪替,受益於藍營分裂而當選的陳水扁,在就職前的5月19日曾說:未來不排除來一趟大陸和平之旅,為台灣人民尋求最大的和平做出努力和貢獻。5月20日陳水扁上任,發表著名的「四不一沒有」,美國表示歡迎,北京則說還要「聽其言、觀其行」。不料沒過幾年,陳水扁就放棄「四不一沒有」路線,甚至公開發表「一邊一國」言論,引起北京極大戒心,一方面做好必要時動武的部署,同時醞釀通過「反分裂國家法」,一時之間兩岸上空烏雲密佈。
 
2004年5月陳水扁在「兩顆子彈」的疑雲中連任,為了化解排山倒海的內外壓力,作為「台獨機會主義者」的他,開始尋求可能的突破機會;而宋楚瑜則在兩次大選失利後,又飽嚐「大藍」國民黨排擠之苦,2004年底立委選舉親民黨席次從46席下滑到僅剩一半左右,出現了邊緣化危機,亟待尋找新的政治舞台。

扁宋各有所需,一拍即合。2005年2月24日,「扁宋會」在台北賓館登場,兩人達成10項結論,並簽署聯合聲明,確認限階段兩岸關係的最高原則,應為遵守憲法、維持現狀、共創和平。在兩岸和平的前提下,陳水扁承諾,在其任期之內堅守「四不一沒有」承諾。此次會面,外界印象最深刻的,是陳水扁送給宋楚瑜一幅由書法家陳雲程撰寫的「真誠」字畫,扁宋兩人並在字畫前合影。

扁宋各取所需 一拍即合

之後扁接受媒體訪問,多次提到「台獨做不到,就是做不到!」藉此向對岸表達善意,營造突破兩岸關係的氣氛;另一方面,親民黨則指派立委張顯耀前往大陸探詢宋楚瑜登陸事宜。當時大陸分成兩派,一派認為應優先與國民黨會談,安排連戰到訪。畢竟國民黨才是藍軍的正統,國共兩黨也有歷史淵源。一派主張可以利用「扁宋十點共識」,歡迎宋楚瑜造訪。終究陳水扁是當權者,才有權採取措施,緩解兩岸關係。
 
三月初,胡錦濤發表「胡四點」,對扁宋會十點共識中的若干主張給予正面回應,讓宋楚瑜看到突破兩岸僵局的契機,也看到他自己可以成為訪中第一人,只差臨門一腳。不久,宋即指派親民黨立法院黨團召集人傅崐萁從日本轉赴大陸,在北京會見了曾任中共中央對台工作小組主任的楊斯德,確認北京方面對「扁宋十點共識」的認可,以及宋楚瑜訪問大陸的安排。雙方並有默契,在宋楚瑜登陸之後,接著就是安排陳水扁以台灣領導人的身分前往北京,與胡錦濤簽署「兩岸和平協議」。
 
但反對扁宋合以及主張連胡會應當先於宋胡會的兩岸勢力也沒閒著。在台灣,統派旗幟鮮明的新黨主席郁慕明,透過與其有親戚關係的中共政治局常委黃菊,向北京中央表達堅決反對宋胡會的立場;在大陸,以國台辦主任陳雲林為首的對台系統,則緊急聯繫國民黨,催促連戰趕快訪問大陸。胡錦濤對於連宋暗中較勁雖感頭痛,但也看到了居中使力操作的空間。最後終於促成連戰於4月底登陸見胡。據悉,連胡會原本是安排在2005年的6月,後來提前到5月,最後變成4月,可見當時對岸急切的程度。
 
宋楚瑜希冀成為訪中第一人,原本都已部屬妥當,就像三級跳遠時的最後一跳,只差臨門一腳,沒料到國共突然聯手來個撐竿跳,登陸頭香硬是叫連戰給搶去,自然是氣急敗壞。但既然木已成舟,宋楚瑜只得另闢蹊徑,不和連戰比表面的風光,轉而運用陳水扁的招牌,把訪中定位為「搭橋之旅」,強調「連宋十點共識」與「胡四點」的關連性。
 
此時的陳水扁也還不放棄登陸見胡成就兩岸和平的偉業,仍在做他的諾貝爾和平獎美夢。2005年5月2日,陳水扁在訪問友邦吉里巴斯期間曾向媒體表示;「連宋大陸之行只是一個序曲,兩岸精彩的主戲還在後面。」暗指扁胡會才是主戲。他還說,曾與宋在4月20日見了面,「談很多事,政府和我本人的想法,宋主席都非常明白。」他特別請宋主席代為傳話,「有message,向中國(大陸)領導人傳達。」
 
然而後續的發展卻急轉直下,一方面,深綠獨派對扁宋合的不滿日益高漲,不斷對扁施加壓力,台聯精神領袖李登輝更批判連宋扁背棄台灣人民,呼籲選民在5月14日的任務型國代選舉不要將選票投給民進黨,讓陳水扁備感困擾與不安;另一方面,宋楚瑜帶著「扁宋十點共識」登陸,雖然可以凸顯出他的訪中代表性,但也深怕被扣上扁特使帽子,淪為信差的角色,因此多次強調此行是代表個人立場,代表親民黨,不代表民進黨,更不代表陳水扁。雙方的「真誠」開始出現裂痕。

紅藍綠各有所圖 各有壓力
 
至於大陸方面雖然樂見宋繼連之後登陸見胡,但也認為宋楚瑜訪問大陸比連戰「複雜」。所謂「複雜」指的是宋楚瑜帶著陳水扁影子登陸,從大陸來說,這雖然有助於牽制台灣內部獨派勢力,卻也打亂了統一戰線的布局。胡錦濤邀請連宋訪中,進行黨對黨談判,這是兩手策略,目的之一即在於架空陳水扁,掌握兩岸情勢主導權。現在陳水扁也搞起兩手策略,拉宋打連,大陸就必須有所拿捏才行。
 
紅藍綠三方各有所圖,也各有壓力,但掌控權在胡錦濤手裡。從宋的登陸行程一改再改,又延後一天返台,同時到啟程出訪前夕猶未敲定宋胡會具體時程與議題來看,顯然胡錦濤是有意要削去宋楚瑜身上的陳水扁影子,畢竟給宋楚瑜太多,結果就是讓陳水扁割稻仔尾。
 
2005年5月5日,宋楚瑜終於啟程訪問大陸,但經過這些折騰之後,原先設定的「搭橋之旅」已經褪色,未等宋楚瑜從大陸回來,扁陣營就已開始角力放話。及至獨派和民進黨內部的壓力洶湧而至,陳水扁為求自保,最後更「拋棄」了宋楚瑜。5月8日他接受電視專訪時,指稱宋楚瑜2月到美國時曾與陳雲林密會,承諾親民黨將在5月14日選舉中「反對公投入憲」,作為換取大陸同意其前往訪問的交換條件。

習朱蔡接棒 新三國登場

當時宋楚瑜正在大陸訪問,面對媒體詢問時,否認陳水扁此說法,後來並委託律師控告陳水扁誹謗。兩人的「真誠互信」至此已經蕩然無存。
 
一場以權謀為始的跨黨合作,最後也在紅藍綠各有所圖的複雜背景下,就此收場。十年後的今天,扁、連、宋、胡或已退下政治舞台,或已淡出政治角色,改由習、朱、蔡接棒演出,而朱習會是這場「新三國演義」的開場戲,劇情如何發展,且讓我們繼續看下去。

關鍵字: 黃清龍朱習會兩岸關係

2015-5 第01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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