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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故事 / Cover Story

改變京劇溝通世界 吳興國變變變

撰文 / 陳淑英

2015-8 第019期

  • 吳興國在《李爾在此》一人飾十角。(Birk Bleicker攝)

  • 吳興國(左)傳授京劇優秀苗尖子人才經典老戲。(當代提供)

  • 《等待果陀》依附貝克特原作劇本展開創作。(當代提供)

  • 吳興國的《蛻變》將傳統京劇的冠上稚翎,轉化為蛻變後的蟲頂觸角。(當代提供)

  • 《歡樂時光—契訶夫傳奇》觀眾彼此成為舞台背景的一份子。(當代提供)

等待10年,當代傳奇劇場終於在今年夏天,重現2005年首演、改編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貝克特的《等待果陀》。這齣戲將傳統京劇的唱念作打融入西方經典,搭配現代劇場的形式與節奏,把「等待果陀」的荒謬笑鬧卻字字珠璣的詩意表現到極致。劇終,藝術總監兼編導演員的吳興國穿著襤褸富貴衣,以自在身姿謝幕——觀眾熱情沸騰,感謝也感動當代改變京劇和世界溝通的方式。

當代傳奇誕生於1986年。創團宗旨在守護傳統戲曲靈魂下,走出京劇保守世界,進一步讓傳統與現代在劇場裡接軌。從創團作改編莎士比亞悲劇《馬克白》的《慾望城國》開始,前期推出過《王子復仇記》、《樓蘭女》、《奧瑞斯提亞》、《李爾在此》和《暴風雨》等劇,大部分取材自莎翁與希臘悲劇等世界名著。近期《等待果陀》、《歡樂時光——契訶夫傳奇》和《蛻變——卡夫卡》等劇,多改編19、20世紀以來深具影響力小說家劇作家的代表性作品。從莎劇的古典主義跨到契訶夫、貝克特的現代主義,吳興國讓京劇更大幅度進入現代人的心理情境裡。

顛覆 跨文化的戲劇美學

當代自西方取經,顛覆東西方傳統舞台,締造跨文化戲劇美學。轉化過程中有吳興國極力突破京劇程式的努力,也有他對原著文學的表現性、在舞台上情感表達的完整性以及看待中西文化的不同角度。

《慾望城國》是吳興國首次用京劇唱莎劇,聲腔演唱多在京劇皮黃範圍內,但是化妝、服裝、演員內在表現,完全超越傳統京劇框架:如傳統京劇龍套像活布景,《慾》劇小兵個個有戲;老戲人物以生旦淨丑行當分類,《慾》劇演員不拘單一性格,女主角有青衣的高貴也有潑辣旦精明;傳統戲服有水袖,做抖撩甩袖這些動作用,《慾》劇改為漢式上窄下寬的大袖,整個形式模索無前例可循。

7月重演的《等待果陀》,是吳興國在《奧瑞斯提亞》後,開始想以京劇轉化現代主義的作品。

當代版的《等待果陀》不同於《慾望城國》將人物時空做轉換:馬克白變中國人、蘇格蘭背景搬到東周列國,《等待果陀》完全依附貝克特原作劇本展開創作。

尊重 等待果陀依循原著

吳興國解釋,「貝克特因為《等待果陀》拿到諾貝爾文學獎,是一本重量級代表作,既然它是好作品,我們要演它,當然可予以東方化,但我們有無能力達到原著的力量跟要求?若達不到就尊重原著吧。」

吳興國為《等待果陀》做足功課,至少閱讀6種版本的中譯本,其中包括《諾貝爾文學獎全集》、委託香港好友黃秋生幫找香港演藝學院學生讀本。「全書沒有高雅語言都是白話文,但是沒有故事、沒有高潮,只有兄弟驢頭不對馬嘴的片段與即興對話,要怎麼譯幾乎是見人見智。」

貝克特戲謔、無厘頭卻字字珠璣的詩意最後沒有難倒吳興國,反而是幾乎「要被唱腔榨乾了」。吳興國說,劇本改好時知道什麼地方適合唱,卻找不到人編腔。只好靠心靈感受,拿出卡帶邊讀邊哼邊錄音。「讀一讀哼一哼,感覺不對再讀一讀哼一哼。」邊讀邊哼的本領是從小苦練、長大演練累積的功力,但也不是吟唱一次就成,可能是這句上半句補另一句下半句,有時回頭放卡帶聽,半個鐘頭沒聲音,不知情者還以為是空帶子。

蛻變 多角演出解讀靈魂

《等待果陀》表演以丑為基礎,再結合老生的京白與韻白對比。2005年排演時曾請李立群看,戲精看後對吳興國說,「戲很孤寂,千萬別讓觀眾睡著了。」後來金世傑加入戲劇指導,劇中哭哭啼啼脫鞋引發觀眾笑聲那招就是金世傑教的。

再看2013年首演的《蛻變——卡夫卡》取材捷克德語作家卡夫卡代表作《變形記》,與《等待果陀》奠基原作基礎創作不同,《蛻變—卡夫卡》是「進入卡夫卡,但不停留在卡夫卡。」

吳興國想法是:卡夫卡一輩子在高壓父親陰影下成長,作品透著一股幽閉孤獨的低氣壓,訂過3次婚卻終生未娶。卡夫卡究竟是怎麼樣的人?只閱讀《變形記》很難進入卡夫卡心靈世界。透過演出,吳興國變身葛里戈、蟲、母親、父親、妹妹、情人、卡夫卡,看似演述主角與父親、老闆、女人、妹妹之間的關係,其實存在吳興國解讀卡夫卡一生的視角。表演藝術上,《蛻變——卡夫卡》包含默劇、現代舞,並且透過數位科技的使用致整個舞台畫面變化多端,更加展現東西方表演藝術的融合與跨越。

巡演 英國觀眾熱情灑花

從當代發展史觀,戲路多元寬廣,題材穿梭東西,表演形態不斷在京劇、崑曲、現代舞、歌劇、歌舞劇、話劇之間交融,吳興國為古典戲曲注入現代氣質的付出很受國際劇場界好評。

《慾望城國》1990年勇闖莎翁原鄉至英國皇家國家劇院演出,展現台灣當代文化姿態得到激賞。當時《衛報》劇評「這是我見過最好的東西文化交融之一」、舞台上從空而降的花瓣如雨般不停飄下、演畢觀眾起立鼓掌、謝幕4次,人群久久不散。

《慾望城國》自英國演出後,開始世界旅程。1991年韓國、1993年日本、1994年香港、法國夏特瓦隆藝術節、1996年徳國荷蘭,及至1998年法國亞維儂藝術節、2001年荷蘭,2005年美國,一周內兩度得到《紐約時報》報導。

《李爾在此》也頻頻應邀出國巡演。日韓新加坡香港以外,迄今已到過丹麥、捷克、英國、德國及美國。《蛻變——卡夫卡》2013年應愛丁堡藝術節邀請,在百年歷史的國王劇院世界首演,《泰晤士報》說:「水墨投影,將舞台創造出一個沒有邊界的空間,感動又極具吸引力。」《蘇格蘭先鋒報》評:「壯觀美麗,帶領觀眾進入意想不到的夢境。」皆獲得很大回響。

知音 導演推崇劇場相挺

雖然東西文化交融得到世界各地肯定,但是吳興國以傳統京劇轉化西方文學作品,初始遭遇保守人士反彈,更在1998年遭遇大挫折。他提出《等待果陀》的演出計畫參加台北市戲劇季節目評比,沒想到不被看好,心灰意冷的吳興國宣布劇團暫停。

隨之2000年,吳興國受陽光劇團導演莫努虛金邀請,前往法國教學,同時以《李爾王》為本,排了25分鐘獨角戲《李爾在此》。演後,莫努虛金激動抓著吳興國脖子說,「你知道全歐洲有數不完的一流導演,但是找不到幾個與你一樣的一流演員。我們因為你知道台灣在哪,沒想到你居然暫停劇團,你若不重回舞台,我就殺了你。」

吳興國當場掉下男兒淚,告訴莫努虛金,「人一生喜歡做的事情沒幾件,『當代』是我想做的。感謝你的鼓勵,以後就算沒錢沒人、只能在馬路上表演,我也會把這齣戲演出來。」2000年底,吳興國在當代復團記者會上說這段故事,辜公亮文教基金會董事長辜懷群聽了不忍,「興國,別在馬路上演,我這邊有劇場,你來這裡演。」在辜懷群支持下,《李爾在此》2001年在新舞台首演,當代精彩復團。

創新 保留傳統領導時代

「一個好的表演一定要有一個好的劇本。西方劇本愈好,愈有轉換的價值。不過東方表演藝術以演員為中心,聚焦主角在舞台上綻放的能量,表演西方經典作品,要思考用什麼能力方法去詮釋?」吳興國點出,「傳統是現代的養分,保留傳統只是根本,若只有傳統,不容易被看見,要跟隨時代,找出時代脈絡。」

演畢《等待果陀》,吳興國立刻投入「傳奇學堂」,用傳統禮儀和規矩傳授京劇優秀苗尖子人才經典老戲。在板橋435文化園區,他跟其他授課老師及學生吃大鍋飯,感受傳統戲班家族之情。「若無傳統當基礎就不能叫跨界,只能說拼貼混搭。」吳興國再次強調,「自己沒東西,要怎麼跨界創新?」

(本內容為創用授權,轉載敬請註明原文出處)

2015-8 第01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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